刘擎:2017西方思想年度述评(下篇·文化与科技
刘擎:2017西方思想年度述评(下篇·文化与科技
作者:万景娱乐_万景娱乐集团有限公司欢迎您!    发布于:2018-03-04   
摘要:刘擎:2017西方思想年度述评(下篇文化与科技) 多种呼声:布拉格、巴黎和波士顿 忧患是思想的内在品德,但各种立场的思想者都深感危机逼近,则是时
刘擎:2017西方思想年度述评(下篇·文化与科技)
 

多种呼声:布拉格、巴黎和波士顿

忧患是思想的内在品德,但各种立场的思想者都深感危机逼近,则是时期肉体的征兆。2017年先后在布拉格、巴黎和波士顿发表的三份公开宣言,是当下政治风云与文化纷争的缩影,不同派系的学问分子试图提出本人的诊断、剖析与希冀,并集结起来以群体性的呼声介入公共论辩。

《布拉格民主复兴呼吁书》在5月发布,由来自全球的60多位著名学者和政治活动家发起(最后有两百多位签署者),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取得者阿列克谢耶维奇,前爱沙尼亚总统伊尔维斯,波兰政治家与学问分子米奇尼克,埃及政治学家哈姆扎维,以色列政治学家阿维内里,法国哲学家莱维,英国思想史家阿什,美国政治学家戴蒙德、福山、高尔斯顿和黎安友等。

呼吁书开篇写道,“自在主义民主正在遭到要挟,一切珍惜它的人都必需来保卫”。这种要挟即来自外部的威权主义权力,也来自新兴和成熟民主国度的倒退。这种内外交困的局势,腐蚀着人们对民主价值的信心,动摇了对民主体制成效的自信心,使民主进程遭受了历史性的停顿,并可能使民主在“逆转浪潮”陷于解体的风险。

“民主的支持者们必需结合起来遏止这一畏缩,为民主的道德、思想和政治的复兴事业结成一个新的联盟。”新的民主战役的动身点是“重申根本准绳”,这些准绳鼓励了两百多年以来现代民主的开展,“植根于对人之威严的信仰,并深信自在主义民主是最可以维护这种威严并使其蓬勃开展的政治体制”。保卫民主的价值并不是“地道理想主义的事业”,而是面子的、容纳性的社会的先决条件,是整个社会和经济进步的框架,也是维护国际战争与平安的根底。

呼吁书设想的“新的民主复兴联盟”,是充任复兴民主理念的道德和思想的催化剂,经过展开一场有准绳、有察觉力、有激情的“理念之战”,来改动当前的思想和文化气氛。“没有借口缄默或无所作为。在这个民主岌岌可危的时期,我们不敢依托平安的梦想。目前的危机为民主发动提供了一个时机,我们必需抓住这个时机。”

这份自在主义倾向的呼吁书很难说有多大的感化力,至少激进派阵营对“时期的危机”会有不同的了解与回应。10月7日,欧洲十名激进主义倾向的学者和学问分子,以九种言语同时发布一份联署的《巴黎声明:我们能够信靠的欧洲》。

签署人中包括英国政治哲学家斯克鲁顿爵士,法国宗教思想史家布劳格,和波兰哲学家与政治家雷谷德科等,他们感到的危机是“欧洲在幻象、自欺与认识形态的扭曲中,正在把本身的文化遗产挥霍殆尽”,他们出于“对欧洲肉体与想象的共同关切”而汇集一同,撰写了这份声明,其中心论旨是攻击“虚假的欧洲”。目前欧盟努力于建构的欧洲,是一个“掩盖在伪宗教普世主义情感下的金钱与法规的帝国”,固然自诩为“普世共同体的先驱”,但实践上“既不是普世的、更称不上是共同体”。

他们呼吁重建“真正的欧洲”,一个“我们可以信靠的欧洲”,其根底是民族国度体制和基督教传统奠定的价值准绳。这种在民族国度互相供认主权的根底上展开的自在交往,构成了“多样一体”(unity-in-diversity)的欧洲,这才是“欧洲文化的标志”。这个欧洲遗产既不是自然的,也不是必然的,因而需求付诸努力和斗争来保卫。声明坚持某些传统的价值立场,包括对文化等级的维护,对家庭和社群团结的注重。他们以为,对欧洲将来的要挟并不是来自俄罗斯的冒进或非穆斯林移民,而是“虚假的欧洲”的幻觉与诈骗,包括欧盟的技术官僚、听任的多元文化主义、价值虚无主义和文化的商业化。

声明在最后呼吁,“回绝那种无国界的多元文化世界的乌托邦梦想”,“重申民族国度的主权,恢复对欧洲将来的共同政治义务的威严”。这份声明表达了欧美文化战争的一种激进主义立场,与自在派的布拉格呼吁构成比照,但双方都是新形势下的老调重弹,也没有在主流言论界惹起显著的反响。

信奉基督教传统的思想一定取向激进和排外。11月20日,300多名基督教神学家汇集在波士顿老南教会,共同签署《波士顿宣言》。他们是列席美国宗教学会和圣经文学协会年会的局部与会者。宣言的发起者以身披麻布、额涂圣灰的传统典礼,谴责美国福音派(evangelicalism)等宗教激进权力滥用和扭曲圣经教义,敦促他们悔改自新。

这份宣言具有悲愤的基调,关于势力者性进犯的愤恨、关于堕入“白人至上论”歧途的福音派的愤恨,请求忏悔作为美国原罪及其持续之罪的种族主义。基于这种气愤,宣言表示“我们承诺跟随耶稣走上代价宏大的门徒之路,为低微者、失败者和被遗弃者寻求正义。我们宣布,在今天跟随耶稣,意味着从我们信仰的最深处发起抗争,对抗贫穷、经济剥削、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一切方式的压榨。”

宣言的目标是请求遵照和践行“爱你的邻人一如爱你本人”的箴言。宣言的主要发起者之一,波士顿大学神学院副院长莱特西(Pamela Lightsey)博士指出,真正的福音教义与当今激进派圈子中“兜售”的东西相当不同,在宗教和政治意义上都相差甚远。“我们汇集于此,由于耶稣教诲‘爱我们的邻人’,由于我们回绝让那些人借基督教之名来支持对女性的优待、对移民关闭国门以及让连篇累牍的谎话常态化”。谴责仇恨、召唤博爱是这份宣言的中心诉求。

反性侵运动与女性主义争辩

《时期》周刊将2017年度人物授予“突破缄默者”,向控诉和对抗性进犯与性骚扰的社会运动致敬。封面登载了五位女士的合影,她们英勇突破缄默、公开陈说本人遭受性侵扰的阅历。照片还包括只显露手臂的“第六个人”,据杂志主编引见,这代表着许多匿名的指控者,迫于压力与风险无法暴露身份,但愿意分享本人的遭遇。

演员贾德(Ashley Judd)是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最早的指控者之一,成为这场运动的导火索。10月中旬,演员米兰诺(Alyssa Milano)在推特上发出建议,约请性侵的受害者们以“#MeToo”(我也是)作为状态更新的标签,以唤起社会关注。在短短几周内,这个标签在社交媒体上的运用率到达500万次,触发了一场后来席卷全球的社会运动,许多国度都开端了本人的#MeToo运动,法国则发明了本人的特征标签,称为“拱猪”运动(#Balancetonporc)。

本来孤立分散的幸存者及其支持者经过社交媒体结成普遍的联盟,各大主流媒体迅即照应,气势浩荡的言论鼓舞了更多的受害者提出指控。到12月中旬,美国政界、演艺界、传媒界以及商业和企业行业中,至少有98个(其中有一位女性)知名人士遭到公开的性侵指控,大多被辞退或被迫辞职。12月7日,遭到性骚扰指控的国会参议员弗兰肯(Al Franken)宣布辞职。12月12日,肯塔基州的州众议员约翰逊(Dan Johnson)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媒体曝光的性侵指控,随后于次日早晨开枪自杀。

对抗性侵扰的公开行动在美国大约有26年的历史,#MeToo最早是在2006年由黑人社会活动家伯克(Tarana Burke)创造和传播的标签,但从未构成如此普遍和强劲的社会运动,不只应战了权重位高的施害者,也促发了认识与观念的革新。在《华尔街日报》10月的一项调查中,49%的男性受访者表示,有关#MeToo的新闻报道促使他们更认真地考虑本人看待女性的行为。

好莱坞是性骚扰的“重灾区”,也处在反性侵风暴的中心。《纽约客》的资深记者古德耶尔(Dana Goodyear)最近发表文章《好莱坞可能改动本人的方式吗?》,报道了“后韦恩斯坦时期”正在展开的严厉“整治”(remediation)行动。

目前好莱坞的整个习尚正在发作剧变,“零容忍”政策冲击着惯常的言谈举止,一切场所运用的言语(包括在餐馆向人问候的方式)都会遭到影响。一位性骚扰问题调查员表示,一旦接到告发,他们会“即刻”(不是过几天或一周,而是立刻开端)展开调查。与此同时,整治行动也在清算历史旧账,如今已根本完成。那些被指控者的照片已从墙上取下,他们的名字从捐赠的建筑物上抹去,电影在交换演员之后重拍,网上图书馆的相关材料被撤下、电影被放置。这位调查者说,“与被告者的任何关联,如今完整是有毒的,经过一波波的肃清,然后是苏联式的抹除(erasure)”。确实,那些曾经咄咄逼人的损害者必需遭到应有的惩办,但肃清历史的做法难免让人发作警惕的联想。

应当如何看待有性侵问题的作者与其作品之间的关系?史派西(Kevin Spacey)已被逐出第六季《纸牌屋》,新电影《金钱世界》删除了他的全部镜头,在改换演员补拍后刚刚上映。那么如何处置曾经发行的作品呢?能否应当禁映以至销毁伍迪·艾伦以及(特别是)罗曼·波兰斯基的电影?

在学术界也有同样的问题。罗斯菲尔德(Becca Rothfeld)12月7日在《高教纪事》发表文章指出,存在一些重要以至经典性的学术作品,其作者的性操守令人堪忧以至不可承受,他们自己应当遭到谴责或惩办(假如依然在世),但“赞颂思想”要与“赞颂人生”脱离。基于作者的道德操守来查封他们重要研讨的做法可能是有害的。无论如何,这场运动再度触发了一些令人搅扰的难题:社会正义能否请求文化的道德清洗?这会损伤艺术与学术的自在以及历史记忆的完好性吗?

在另一方面,这场运动对政治的影响依然是有限的。《大西洋月刊》12月15日发表文章指出,身陷性丑闻是摩尔的落选一个重要缘由。但有调查显现,阿拉巴马州选民的党派分歧远比性别差异更为显著:共和党的女性选民依然有90%投票支持摩尔(只比其男性选民低两个百分点),她们置信摩尔性侵行为属实的比例也仅比男性高4%,而比民主党男性选民低40%。

另有研讨指出,就性别政治问题而言,两党极化趋向的驱动要素不是性别自身(男性或女性)而是性别立场(能否置信男女应当对等)。10月皮尤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现,关于“这个国度对女性权益伸张还走得不够远”这一陈说,在民主党男性中的支持者要比共和党女性种的支持者高出31%。这意味着“民主党并没有变成女性的党派,而是正在成为女性主义者的党派。”

任何一场社会运动都会有支持者和反对者,#MeToo运动也不例外如此。争议很快就呈现了(固然明显的反弹到2018年初才开端)。值得关注的意见不是来自激进派阵营的鞭挞,而是自在派以至女性主义内部的批判。11月22日,在线杂志Quillette发表了四位女性学者和作家(包括杂志主编)的批判意见。12月18日,英国左翼网刊Spiked聚集了13位女性学问分子的异议。这些作者都坚持男女对等以及反性侵的立场,但对#MeToo运动的开展趋向感到忧虑以至激烈的不满,扼要概括起来,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运动目前的趋向可能在女性主义内部招致一种文化转向,“从女性的赋权(empowerment)目的,转向赋予女性受害者的位置”。最令人不安的倾向是运动变形为一种“告解的竞争”:“一个女人的证言越可怕,她可能从网上姊妹那里取得的同情就越多。”缄默多年容忍施害者逍遥法外,如今才站出来的指控者们博得了喝彩,被誉为“女英雄”和“强大的女性主义者”;而那些倡导并做到了当即明白有力地回绝侵扰、并快乐地继续本人生活的众多女性,如今却被嘲讽为“受害人的责难者”。

在当下的风潮中,仿佛愿意充任受害者才是独一“正确的女人类型”。将女性视为脆弱的受害者,而不是胜任公共生活的行动者,使受害成为武器,固化女性的脆弱性,挫伤女性的顺应力,这是从以往获得的女性进步事业中回退。

其次,对性侵扰的定义越来越广泛,使运动失去重心和焦点。存在真正的受害者,她们在暴力或隐性权利的要挟下堕入窘境,不得不忍耐了损害,她们不只值得同情,也需求支援和司法救助。但是,将任何不合心意的一句赞誉、一个玩笑、一声口哨以至一次眨眼都界定为性骚扰,这将使整个运动琐碎化(trivialized)。

“当28%的年轻人以为眨眼也能够是性骚扰,社会就可能疑心女性判别风险和应对公共生活的才能。”女性主义应当鼓舞女性发挥独立自主的能动性,而不是将女性“婴儿化”。将职场上危及女性生活的性骚扰与无关紧要的社会费事相提并论,这样的运动“普通工薪阶级的女性基本不会去理会”,只是满足了“中产阶级的记者,饥渴于名望的政客以及显现美德的明星”。与世界其他中央的姐妹们相比,西方女性享有十分优越的位置和法律维护,“却把本人描写为身处危难的少女,无力应对成人世界,永远需求援救”。

第三,这场运动揭露了严重的性立功以及女性被轻视的水平,这是安康的。但如今“它曾经变形为一场群体性的歇斯底里”。许多男性被指控犯下无法合理定罪的越轨,并得到迅即而可怕的惩罚,“但没有明晰的定义也没有法定时效,这在法律上和道德上是荒唐的”。运动无视了正义程序(due process)与无罪推断(presumption of innocence)的法律传统,正在演化为一场大众性揭露和公审运动。

以至有位女性主义者在推特上宣称,“我实践上毫不关怀无辜的男人们由于遭到性进犯/骚扰的不实指控而失业。”这是在引导人们“开展围攻心态或树立战区”,会将运动演化为针对男性的大范围“猎巫”(witch-hunt)行动,制造群体性的道德恐慌。“在2017年,我们简直能够凭仗一项指控就摧毁任何一个男人”。

最后,这场运动的极端趋向正在制造两性关系的对立。假定男性霸权的构造是根深蒂固且无所不在的,因而男人自然属于“邪恶的压榨阶级”,而女人则生活在恐惧的性压榨之中。“这个文化时辰曾经转变成女性受害者的狂欢以及对男性的妖魔化。”这将把男女关系塑造为潜在的施害者与受害者的敌对关系,至少将原本复杂丰厚的两性关系转变为谨小慎微、彼此堤防的关系。“假如我还是一个寻觅伴侣的年轻女子,我不希望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一个男人在吻我之前必需确认一份联署协议。”厌女症的确存在,“但假如女性将本人描绘为如此脆弱,无法以健全的常识感应对日常生活的微小变化,那么厌女症的态度将会盛行起来”。

这些对#Metoo运动的批判和鞭挞,有许多是片面和过激的,也并非无可反驳。在事实层面上,以社交媒体为主要载体的自发社会运动,缺乏明白的组织和指导,自身包含了驳杂多样的方面和倾向。批判者很容易选取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侧面或主流,以偏概全地攻击整个运动。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批判者强调在程序合理的同时,完整漠视了一个事实:#Metoo运动的激进性恰恰是对程序主义功用失灵的反弹。

在职场和校园中,长期以来存在着大量的严厉意义上(以人们普遍认可的规范而言)的性进犯与性骚扰行为,但其受害者或投诉无门或告发无果,纸上的法律与规章在理论中变得形同虚设,积怨已久的伤痛迸发为运动的力气,为受害者伸张正义。运动的目标并不是要瓦解法律和程序,而是要激活和改造沉睡已久的程序正义,让它在理论中回复生力。确实,法律程序的稳定性与社会运动的激进性之间存在着张力,如何均衡与谐和两者的关系是复杂而艰难的问题,这需求在运动进程中被认真看待和处理,而不应当成为将运动污名化的一个理由。

就批判的立场而言,这些作者简直都属于自在派或左翼阵营,以至大多都自以为是女性主义者,这也反映出女性主义自身在开展中的内部差别与团结,而这些分歧由来已久也难以调和。相似的意见分歧更为突出地表现在年底之后发作的两场争论之中。在2018年1月,反性侵运动遭遇了明显的反弹。法国著名演员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等百名知名女性联署了一份公开信,对运动提出批判,并引发了剧烈争论。在美国,刚刚荣获金球奖的喜剧演员安萨里(Aziz Ansari)遭到化名的性骚扰指控,由于事情的性质处于“灰色地带”,媒体与网络上呈现了大范围的意见抵触。

韦氏(Merriam-Webster)词典选择“女性主义”(feminism)作为2017年度词汇。#Metoo运动带来了女性主义的新一波兴起。但是,女性群体并不是同质化的,她们不只有经济阶级、教育水平和种族认同等区别,也并非自然地支持女性主义。在女性主义者内部,也存在复杂的代际差别以及不同窗派之间的分歧,表现为对多种诉求的不同优先级排序,以及对女性主义理论的不同战略设想。

无论如何,2017年的反性侵运动重新定义了社会看待女性的规范:什么是能够承受的,什么是不可容忍的。历史上每一次女性主义运动的停顿都遭遇了反弹,但“时期肉体”正在发作改动,每一次回潮都可能激起新的深思和勇气,开启下一次运动的再动身。

思想工业与明星学者

公共范畴正在发作一场工业反动,过去的“思想市场”(the marketplace of ideas)曾经转变为“思想工业”(the Ideas Industry)。牛津大学出版社在4月出版《思想工业》,作者德瑞兹纳(Daniel Drezner)是塔夫茨大学(Tufts University)国际政治系的教授,也曾从事智库研讨工作并为《华盛顿邮报》撰写专栏, 他对思想工业的成因与特征提出了独到的察看剖析,《新共和》和《金融时报》等多家报刊对此发表书评。

《思想工业》

德瑞兹纳指出,今天的学问阶级曾经不再可能像1950年代《党派评论》的撰稿人那样远离市场、社会或国度,而是遭到多种力气的显著影响。《外交政策》杂志每年盛大推出的百名全球思想家名单,各种高端会议、演讲和论坛的兴起,使学问分子以过去难以想象的方式与政治、经济和文化的精英们相聚结交。各种“大观念”活动——包括TED年会,阿斯彭思想节,梅肯研讨院全球会议,以及世界经济达沃斯论坛、博鳌亚洲论坛和瓦尔代俱乐部等——风起云涌,常常约请具有寻衅性新观念的思想家,他们更可以满足与会者的猎奇心,也更能吸收媒体的关注。“二十一世纪的公共范畴比以往更开阔、更响亮,也更有利可图。”

热衷于传播寻衅性思想的平台、论坛和渠道数量爆炸式增长,同时带入大量资金的运作,在思想工业的兴起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对思想需求的激增会使整个学问阶级受益,但思想工业有其特定的奖赏偏好。

在此,作者辨别了公共范畴中两种不同类型的参与者:公共学问分子(public intellectuals)与“思想首领”(thought leaders),他们都介入思想发明活动,但彼此的作风和目的相当不同。作者借用以赛亚·伯林的比喻说,公共学问分子是晓得许多事情的“狐狸”,而思想首领是专注于一件大事的“刺猬”。前者是批判家、悲观的疑心论者,然后者是发明者、悲观的布道者。

公共学问分子通常是受过良好学术锻炼的大学教授,比方乔姆斯基(Noam Chomsky)、克鲁格曼(Paul Krugman)、纳斯鲍姆(Martha Nussbaum)或者莱波雷(Jill Lepore)。他们崇尚专业学术规范,擅长在众多议题上展开批判剖析。而思想首领充溢自信地传播本人发明的新理论,比方卡根(Robert Kagan)、弗格森(Niall Ferguson)、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或者克莱恩(Naomi Klein)。他们可以以一个视角或一套系统思想来解释十分宽广的现象,并愿意影响和改动人们的观念。

德瑞兹纳剖析指出,目前思想工业的需求与奖赏明显地倾向于思想首领而不是公共学问分子,缘由在于三种互相关联的趋向:对体制权威信任的衰落、社会政治的极化以及经济不对等的疾速加剧。这三种要素构成了动乱不安与高度不肯定的社会气氛与心态,也塑造了思想工业的供需构造。

人们对新思想以及考虑世界的活泼方式产生了激烈的需求,迫切等待具有开阔而明白理念的思想首领,而不是在学理上纠缠细枝末节的公共学问分子。公共范畴的反动就像农业反动和制造业反动一样,会带来赢者和输家,招致学问阶级的大动乱,也会改动目前的思想生态系统。作者以为,思想工业的构造性不均衡需求认真看待,但简单地鞭挞思想首领降低了公共话语的质量却是一种苛责。

在思想世界中,实践状况远比“今不如昔”的伤怀论调复杂得多。数十年来,学者们不断埋怨群众文化的粗俗情况,那么面对愈加普遍的对新思想的盼望,以及回应这种盼望的努力,我们就不该懊丧或苛求。实践上,两类人物在民主社会的公共范畴中各自都能发挥重要的作用。公共学问分子常常被责备为具有精英主义倾向,但他们的批判揭露了假装成聪慧的老生常谈。而思想首领常常由于涉嫌学术上草率浅薄而遭到嘲讽,但他们创建和传播的新观念,可以在变化无常的时期提供具有启示性的视角和办法,以激起人们去重新想象这个世界。

随着思想工业的兴起,各个国度都呈现了一批活泼在群众媒体与网络的明星学者,在取得普遍名誉的同时也引发了许多质疑。《纽约时报杂志》10月18日登载长篇特写《当反动向卡蒂袭来》,讲述了一位40岁声名鹊起的女学者在学术上受挫的阅历。

卡蒂(Amy Cuddy)在普林斯顿大学取得社会意理学博士学位,随后在哈佛大学商学院任教。她在2012年的TED演讲中引见了本人与协作者的一项研讨成果——“权利姿势”(power poses)效应:假如我们有认识地摆出更为权威和自信的身体姿态,那么就会在社会交往中逐步变得愈加沉着自信。她倡议大家坚持练习各种自信的身体言语,将有助于取得更出色的工作和生活成就。这个演讲视频在网络上的访问量高达4300万次,形成了现象级的惊动。卡蒂的著作也成为风行市场的畅销书。

心理学家卡蒂

简直与此同时,社会意理学界正兴起一场“办法论变革运动”,对许多既有的权威成果发起应战。卡蒂的研讨也遭到了学术同行的质疑,许多学者以新的研讨办法发现,所谓权利姿势效应缺乏实验的“可重现性”(replication)。卡蒂的反驳与自我辩护招致了更强劲的同行批判,她显赫的名声与丰厚的商业收入也在社交媒体上遭受攻击。

在堕入多年剧烈争论的漩涡之后,卡蒂的协作者终于承受了批判,公开声明“权利姿势效应”是不真实的。卡蒂感到孤立与懊丧,但依然奔赴拉斯维加斯的演讲台,面对万名听众宣讲她的理论。但是,她曾经感到本人在专业范畴很难再有容身之地。2017年春季,卡蒂分开了哈佛大学,放弃了她的长聘轨教职。

德国有享誉世界的哲学家,大多是“高冷”的风格。终身寓居在哥尼斯堡的康德,或者黑森林小木屋中的海德格尔,只是“学问小众”钦慕的偶像。但这一切曾经发作了变化。《外交政策》杂志在7/8月号发表文章,题为《德国哲学终于爆红,这将是它的消灭吗?》,讨论了当今德国呈现的“摇滚明星”哲学家的现象,及其与德国哲学演化的渊源关系。

在新一波的德国哲学中,普雷希特(Richard David Precht)是最著名也最受追捧的人物之一。他1994年在科隆大学取得哲学博士学位,目前担任吕讷堡大学的荣誉教授,写作小说和非虚拟作品,其中探究自我问题的群众哲学读物《我是谁?》被译作32种言语(包括中文),全球销售总量超越百万。他俊秀的表面与极富魅力的表达备受媒体喜爱,不只作为嘉宾频频亮相,而且还在德国电视台(ZDF)创办了一档本人的电视节目,直接冠名为《普雷希特》,据称吸收了近百万观众。在某种水平上,普雷希特简直是法国哲学家莱维(Bernard-Henri Lévy)的德国翻版。

德国哲学家普雷希特

但专业哲学界对他颇有微词,有人称他为“哲学扮演家”或者“职业的提高者”,普雷希特却对此毫无愧疚之感。他不断主张,哲学必需走出象牙塔与群众对话,从而坚持这个学科的理想相关性。他心目中的哲学家是富有吸收力的人,过着振奋而坚决的生活。他们这一代哲学要探寻本人的道路与观念,与前辈教授们那种“无用的学院派哲学”相距甚远。

上一代德国哲学家并不缺乏关切时期的问题认识,只是他们不愿直接面向群众发言,法兰克福学派的灵魂人物阿多诺(Theodor Adorno)就是如此。文章回忆了他的一场戏剧性遭遇。1969年4月22日,阿多诺在歌德大学举行系列演讲,正要收场时被学生抗议者打断。有人在黑板上写下“假如让阿多诺留在安宁之处,资本主义将永远不会中止”。然后有三名女性抗议者暴露胸脯盘绕着他,朝他身上投撒花瓣,阿多诺仓皇逃离演讲厅。他堕入抑郁并取消了演讲,几个月后就逝世了。

这次所谓“胸袭行动”(Busenaktion)事情后来被一位评论者阐释为理论与理论的对峙:一边是赤裸的肉体在理论“批判”,一边是苦涩绝望的批判理论巨匠,“不是赤裸裸的暴力而是裸体的力气,才让这位哲学家无言以对”。自豪的德国哲学似乎经不起任何理想的寻衅,而这正是抗议者选择针对阿多诺的缘由:“他外表上是一位马克思主义者,却蔑视他们的行动呼吁。当反动需求行动的时分,他退避到理论之中。”

从阿多诺之死到今天媒体明星哲学家的兴起,德国哲学发作了深入的变化,而转机性人物是哈贝马斯(阿多诺曾经的助手,也是法兰克福学派的第二代首领)。他在1979年的访谈中就质疑了批判理论的前提——“工具理性曾经取得了如此支配性的位置,以致于无从走出幻觉的总体系统,在此只要孤立的个人才干在灵光闪现中取得洞见。”在他看来,这种洞见既有精英主义又有悲观无望的局限。

哈贝马斯以俄狄浦斯式的弑父叛变改动了德国哲学的方向。他本人的学术生活不只完成了哲学与政管理论、社会学和法学理论的综合,而且深度参与了公共范畴的思想论辩,从深思纳粹德国的罪行到设想欧盟的民主宪政准绳。哈贝马斯实践上担负了一种桥梁的作用——从阿多诺悲观而精英化的哲学作风,通向新消费主义的哲学复兴。

但是,批判者依然会责备,与哈贝马斯追求的“交往理性”乌托邦理想相比,很难说那些热衷于电视节目和畅销著作的新浪潮哲学家们具有同等的品德。因而,至关重要的问题在于,哲学的群众化消费能否会失去思想的复杂性?德国哲学对日常生活的批判剖析传统能否会在盛行化中衰落?假使如此,哲学的这种新消费主义版本实践上只是掩盖其衰落的面具,而并不是复兴的标志。假如它的确在走向衰落,那么德国哲学曾经签署了歌德所谓的“浮士德协议”——以托付深入来换取盛行。

但是,盛行并不必定流于浅薄。加布里尔(Markus Gabriel)为此提供了一个范例。这位1980年出生的年轻学者,在29岁时成为德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哲学教授,目前在波恩大学就职认识论讲席教授,曾经发表了20部哲学著作,既有精深的研讨专著,也有较为浅显的作品。

年轻学者加布里尔

在广受赞誉的《为什么世界不存在》一书中,他同时批判了科学的傲慢以及后现代的相对主义黑洞,而且写作的文风遵照了维特根斯坦所确立的准绳——“但凡能被言说之事,都能被明晰地言说”。这部著作取得了国际畅销的商业胜利,同时也坚持了思想的深入与严谨。他的新书《我不是一个大脑:21世纪的心灵哲学》也是如此。

加布里尔的成就证明,那些以为群众不能也不该阅读哲学的前辈哲学家过于激进了,严肃的哲学家仍然能够吸收普遍的读者而无需变得世故或浅薄。在德国哲学的当代潮流中,可能包含着比“浮士德协议”的隐喻更为奇妙复杂的线索。无论如何,2017年的德国哲学呈现出某种繁荣的现象。《哲学杂志》发行量抵达了10万份,选读哲学课程的学生在过去三年中增加了三分之一,而每年6月的“科隆哲学节”(phil.cologne)能吸收上万名游客到访这个城市。

人工智能的神话与理想

人工智能的开展趋向不只影响着人们的实践生活,也对人类的生存意义形成冲击,这带来一个颇为反讽的现象:人工智能的研讨群体及其热衷者大都是理性主义的世俗论者,但是在他们中间以及相关的媒体报道中却开端盛行宗教性的言语:人工智能的“神谕”(oracles)、技术“福音传道者”(evangelists)以及各种关于天使、神灵和天启(apocalypse)的言说。

《永世》(Aeon)网刊6月13日发表一篇文章,题为“fAIth”(在英文“信仰”一词中大写“AI”),试图解释这一现象。作者辛格勒(Beth Singler)供职于剑桥大学的科学与宗教研讨所,她的察看着眼于人工智能讨论中的“奇点论”(singularitarianism)以及“超人类主义”(transhumanism)等话语如何引发了存在论意义上的困惑。

谷歌的库兹韦尔(Ray Kurzweil)常被媒体称为“先知”。他在《奇点将至》(The Singularity Is Near)一书中描绘了所谓的“加速报答定律”,预测(计算机、遗传学、纳米技术、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等)技术将呈现指数级增长。机器智能将首先企及人类智能的程度,一旦到达转机性的“奇点”(singularity),就会以递归式的、自我改良的螺旋方式疾速提升,成为“超级智能”(superintelligence),将无限超越一切人类智能的总合,并将从地球向外辐射,直到充盈整个宇宙。

莫拉维克(Hans Moravec)曾担任卡内基·梅隆大学(CMU)机器人研讨所的首席科学家,他将奇点描绘为一种智能的“心灵之火”(mind fire):“可以从我们的世界蔓延进来,将宇宙中的一切吞噬到赛博空间的计算之中,它以这种方式在技术同一性中表征一切存在的统一性,绕过了我们对智能、物质和物理的了解。”奇点也常被视为机器智能与人类的交融时辰。出于对“人机合体”的猜测,许多奇点论者热衷于瞻望一种“超人类”(transhuman)的将来:人类可以经过科学技术手腕不时“演进”,克制目前身体和心灵形态的限制,以至取得永生。

辛格勒指出,一旦奇点被设想为一个实存,那么如何与这样一个全知、全能以至可能是全善的非人类造物交流就成为一个宗教性的问题,相似于托马斯·阿奎那盼望与上帝对话的探寻。在网络论坛上,理性主义“奇点论者”的相关讨论曾经将本人带入了一种存在论的苦恼之中,宗教因而成为一个无法摆脱的费事问题。理性主义者固然将宗教鄙夷为“更为原始的人类的非理性遗址”,许愿了天堂与来世,只是用作维持人类“必死论”的安抚。

但末世论的修辞又重复呈现在他们的讨论中,由于“超人类主义者”对肉身的蔑视十分接近某种诺斯替教(Gnosticism)对一切具象事物的拒斥。这是犹太-基督教思想的一支,设想了一种不可逾越的二元对立,其中一方是上帝,另一方是此世存在中是不完好和败坏的显现。文学评论家奥康奈尔(Mark O’Connell)在其新著《成为一部机器》(To Be a Machine)中指出,宗教和科学都是超越我们与生俱来的脆弱境况的方式,它们是“叛变人类如其所是之存在”的不同版本。某些超人类主义者努力于新的宗教,并试图树立本人的教会,包括“图灵教会”、“宇宙工程师次序”以“永世生命教会”等,但他们吸收信众的努力却停顿迟缓。

对人工智能前景的预言,无论是悲观的人类消灭,还是悲观的取得永生,都带有浓重的神学修辞和隐喻:“有神普通的无限学问(奇点),有对有限世界的逃离(上传我们的心智),有主显圣容的时辰或世界末日(奇点作为一个“被提”时辰),有先知们(即便他们为谷歌工作),也有恶魔和天堂(即使只是计算机模仿的永久受难)以及衣着西装的布道者(就像宗教传教士一样)。”在关于人工智能将来的讨论、规划与希望中,宗教理念有意无意地在叙说中发挥着作用。辛格勒以为,无论我们是不是自视为世俗的,古老的宗教传统依然深入地塑造着我们的思想与语词。

当然,关于技术奇点与超人类主义之类的阐述,在人工智能研讨界是饱受争议的。被誉为“硅谷肉体布道师”的斯加鲁菲(Piero Scaruffi)不断反对奇点论,以为这种猜测是论证十分单薄的“神话”,实践上是一种“用倒叙方式讲述的宗教历史”。

“神创论”的一种阐释被称为上帝的“智能设计”(intelligent design),神的智能在创生世界的源头开启了宇宙的复杂性和生命奇观。而奇点论则倒转了这个叙事,将神秘的创生时辰投向将来,来自人类发明但终将高于人类的超级智能机器,来自它将带来的一个奇点时辰,开启一个人类无法完整了解的神秘宇宙。假如说传统宗教的解救来自外在的崇高力气,那么奇点论的新弥赛亚源自人类本人的制造。在这个意义上,奇点论是信奉人造神的新宗教。

对大多数人来说,哲学或宗教性的议论依然虚无缥缈,但无法无视人工智能对经济的冲击,这是更为理想而紧迫的关切。在日益自动化的世界中,绝大局部工作可能会走向一个消亡的时辰,有人称之为“经济奇点”(the economic singularity)。《纽约客》10月23日一期的封面预告了这种暗淡的前景:高视阔步的机器人向街边行乞的人类施舍。当期的封面文章题为《黑暗工厂:迎接我们新的机器人君王》, 经过对美国和中国几家高度智能化公司的采访,描绘了“经济奇点”已在当下初露迹象。

自动化首先招致制造业人力需求的大幅降落,目前美国劳动力散布中制造业的就业人员曾经低于10%。机器人正在取代越来越多的工作,而科学家还在研发愈加智能的机器人。“十年前是工业机器人辅佐工人完成任务,而如今(那些留存下来)的工人却只能辅助机器人来完成它们的任务。”那些依照严厉自动化流程劳动的工人被称为“肉机器人”(meat robots)。大量的失业工人转向快餐店或大型批发店去寻觅工作(虽然薪酬和福利不如从前)。

但即便这样的工作也正在流失,由于店面批发行业在网络销售日益昌盛的压力下疾速萎缩。而且像麦当劳这样的快餐店也在引进“数字订餐亭”,预期将会取代大量收银员。运输驾驶员是另一个可能的就业出路。但像优步和谷歌等公司正在鼎力投资自动驾驶技术,自动化的冲击也正在涉及驾驶员这种传统工作。建筑施工行业也不例外,纽约一家公司推出了一套“激光导引”的施工系统,每天砌砖的数量到达800-1200块,比普通泥瓦工的两倍还多。

关于低技艺的工人来说,仓库的搬运、选择和放入货架的工作似乎成为一个就业的亮点。亚马逊是全球最大的在线批发商,目前在美国的分销中心就雇佣了九万多名员工。但仓库作业的人力密集型特性也恰恰是吸收自动化的目的要素。2012年亚马逊斥资近8亿美圆收买了一家名为科瓦(Kiva)的机器人公司,这种机器人能够替代人工挪动货架,每年一个仓库就可俭省2200万美圆,整个公司能俭省数十亿美圆。在这种鼓励下,亚马逊目前正在寻求收买或开发系统,取代人工选择货物。

而波士顿一家仓库技术公司Symbotic的自动化创新更为彻底,曾经打造出构造和机制全新的仓库,其中基本没有人的空间。文章作者在上海采访了剑桥工业集团。这家公司是中国向人工智能和工业自动化方向迅猛开展的一个缩影。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黄钢(Gerry Wong)播放着幻灯片向作者解说人类技术反动的四个历史阶段。他最后打出的一张幻灯片上写着“将来:‘黑暗工厂’”。确实,在不需求工人的将来工厂中,照明是多余的。

人工智能的开展让劳动变得更为轻松和简单,让消费更有效率、消费更为便利,但同时也正在形成大量的失业以及更大的贫富差距。这一切给人类社会带来的政治、经济与文化的冲击可能只是刚刚开端,其普遍而深远的应战意义令人兴奋也发人深省。乾进娱乐http://www.greenj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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